春雨·秋湖

碧水寒江一樹高,秋臨萬物竟折腰;

煙山隱約調翰墨,枯枝矍鑠領風騷;

丹青尤然溺畫筆,茱萸已是顏色凋;

此去青云云迷霧,且共仙娥娛今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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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信唐音唤不回 文/黄赞发

发布时间:2014.08.27 浏览次数:741 次

不信唐音唤不回

——黄华华《汕头风情(五首)》赏析

黄赞发

近年,国学振兴的呼声此起彼伏,而诗词作为国人爱好的传统文体,也在很大程度上得以推广、出新。值得可喜的是,一批从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的领导干部也重拾昔年所好,开始诗词的创作。无疑,这是他们以“铁肩担道义”的情怀,为复兴国学所做出的行动,允可称道。近日,喜读老省长黄华华先生的《汕头风情》格律诗五首,既为他复兴国学、复兴诗学的行动感到鼓舞,更为其笔下所抒写的汕头的人文风情和自然胜概所陶醉。

如所共识,任何文学作品都得理趣并茂,方称佳作。理者,法度也,趣者,妙义也;而法度是为妙义做好提高的基础,所以显得格外重要。时人多有建议重新审视格律,作更为宽松的要求,乍一听似乎很有道理,其实这对于诗词的提高与发展,了无益处。所以,我们主张创作诗词要达到我们岭海人所一贯主张的“字句既工,对仗亦巧,而字字句句不离题意。词语供我支配,格律为我服务”。黄华华先生的《汕头风情(五首)》正是达到这一创作境界。首先,他在格律上的把持十分允当,就连时人颇有争议的一些格律上的犯忌,如孤平、三平之类,他都不越雷池半步。至于《汕头行》中,平水韵的一东二冬通用,却是古人所允可的。清人所辑的《诗韵全璧》中,就特别在一东之后注明“古本通冬”。毋庸置疑,黄华华先生的律绝创作,当曾有过规范化的训练。

《汕头风情(五首)》由二首七律和三首七绝组成。其中,以七律《汕头行》总概汕头之风情,以莲花峰、礐石风景区、南澳大桥、宋井等四个各具特色的景观形胜,或绝、或律,具体描摹,逐一抒发。这样的写作构成,应该包含着诗人特定的巧思:有总体性的抒概,有具象性的渲染;以点带面,互为表里;在呼应之间,形成整体脉络,显得充实而富于内涵,生动而形象地彰显了汕头的当代风概。

现谨赏析如次。总括之章《汕头行》:

 

山海平分色泽浓,东南美景一城中。

骑楼潮剧丝丝暖,田蔌鱼鲜岁岁丰。

跃水飞桥通巨堑,入云船舶耸高峰。

卅年洗礼新晴后,鮀岛高亢唱大风。

 

汕头的城市立位是“滨海国际化山水人文都市”,山海所交织而成的美景正是这座城市独具的风神,诗人深谙这一特色,甫一着笔便以形象化的语言直抒汕头之“山海平分”,然后再以一个“浓”字进行强调。诗贵形象,这就把汕头至美的城市风貌展示无遗。而后诗人的视野从微观转向宏观,从全国,乃至于全球的高度来审视汕头,由衷地抒发了“东南美景一城中”的感念。接着中二联对这一起句进行补充和充实,以具体的物事丰富起句的内涵:用“骑楼潮剧”概写汕头城市的建筑艺术与人文内涵,用“田蔌鱼鲜”状写汕头人的生活水平。并巧用两个叠声词,抒写情感。中二联忌“四言一式”,这就又使之与颈联在句式上有所变化。“跃水飞桥”状写海湾、礐石两桥;“入云船舶”状写汕头港。此联颇具夸张手法,精切地反映了汕头的繁荣和最新成就。在这两联中,诗人或以夹叙夹议,或以形象状物,既向读者展示了汕头这个海滨城市的形象,又抒发了诗人对这种风物的赞叹、祝福,使全诗形成情景交融的艺术效果。全诗的收结以“卅年洗礼新晴后”,点明了改革开放的新成就。于是,鮀岛人面对承平之世,满可以像当年刘邦胜利后的喜悦,“高亢”地唱起了《大风歌》。

必须指出,七律之难在于既要精于中二联的对仗工整,力避句式雷同,又要处理中二联与首尾之间的关系,避免重复,不粘不滞。前人有谓在全诗意象通融的情况下,把中二联拉出来,一、四联能形成一首贯通的七绝,那便是好诗。这里,无妨如此试一试,果然是一首完美的七绝:

 

山海平分色泽浓,东南美景一城中。

卅年洗礼新晴后,鮀岛高亢唱大风。

 

这就是说,七律《汕头行》确属上乘之作,诗人的律诗功底已然娴熟。

再赏读其七绝《莲花峰》:

 

仰天怒放石莲花,亘古盛开无尽涯。

风雨前朝追往事,海涛阵阵映流霞。

 

莲花峰位于潮阳海门镇,以其主峰状若莲花而得名。峰缘文天祥而益彰,历代为之留传着大量佳章、崖刻。要以之另出新意是不容易的,故诗人重在借景和借古抒怀。

此诗的起、承两句以景生发,极尽描绘之能事,所谓“仰天怒放”,所谓“亘古盛开”,活脱脱地向读者展示了莲花峰的浩然风骨。转句由景入事,以景带情,以极致的概括手法,把莲花峰所发生的各种历史场景,糅合成一句“风雨前朝”。诗人到访,当“追往事”。不难想见,其所展开的,或“望帝舟”,或剑勒“终南”,或顿足裂石;更或日寇之残杀我同胞,乃有峰下“万人冢”。诗人带着万种情思,回归到莲花峰的景致之中,终于凝练成结拍之句:“海涛阵阵映流霞”。景物不言,浩然之气却贯穿其中。诗界有一种认同,七绝能以景起,而结以景者,便是有写作的妙思。此之谓也。

两首七律,另一为《礐石风景区》:

 

层峰叠翠起烟峦,碧水环流汇海滩。

波澈花鲜双岸秀,云轻草绿一望宽。

洞中景物新天地,浪里风帆正横盘。

此景只应仙界有,缘何降落到尘寰。

 

此诗的结构与章法铺排颇类《汕头行》一诗:从宏观起句,以微观景物进行充实,而收结于议论抒情,全诗理趣明畅。对景物具体生动的描述使诗什充实有致,而精当的议论和动人的抒情则使之获得了悠长的审美余韵。诗人对景物意象的提取,颇值得称道,如总体性的“层峰叠翠”、“碧水环流”,与具象性的“波澈花鲜”、“云轻草绿”、“洞中景物”、“浪里风帆”等形成鲜明的对比,使一个山海错落、草木着绿、亭影掩映的礐石绝色得以多层次的展示。结句的“此景只应仙界有,缘何降落到尘寰”,则是化用杜少陵名句“此曲只应天上有,人间难得几回闻”。这种妙化前人佳句的手法常见于诗家的作品中,既展示诗人的博涉,也突显其翻出新意的本领。可以说,杜诗论曲,此诗论景,以虚化实,新意顿见。

正在建设中的南澳大桥,是架设于澄海莱芜到南澳长山尾的跨海大桥,旨在解决南澳岛交通的“瓶颈”问题,并由此带动南澳进入加快发展的快车道。讴歌这一基础设施工程的诗什,在当今诗坛上颇为常见,一般都会出现感情激昂而流于口号。南澳大桥的立项正在诗人主政省府期间,应该说,大桥的建设也包涵着诗人的意愿和心力。为此,面对那火热的建设场面,面对那渐渐初展丰姿的大桥,诗人能无澎湃的心潮在?难能的是,他发而为诗,却是那么从容、淡定,去俗套,寄空灵。谓余不信,试看这首七绝《南澳大桥》:

 

飞架天桥变彩虹,且期孤岛鸟途通。

共来南澳寻仙迹,圆梦瞬间千古功。

 

起句“飞架天桥变彩虹”,乍一看,显见是夸张手法,但如躬临南澳,一眺大桥初姿,那将会深感诗人笔下展示的竟是如此真实。承句由景入情,抒发期望,尽快一解孤岛之困。转句“共来南澳寻仙迹”,一个“共”字,道尽诗人的博大胸襟。可以预见,大桥一通,南澳的山光海色、人文风情、经济发展等等都会成为“仙迹”一词的注脚。结句的“圆梦瞬间千古功”,则是颇见哲理的表达方式。这里的“圆梦”当然是具体指南澳大桥圆了南澳人民、潮汕人民、广东人民,以及地方政府和领导祈望福祉之梦,而放在当前特定的时期,则似是呼应了“中国梦”的召唤而语带双关。

紧接大桥步履而入诗的是南澳一处最具历史沧桑的景点,诗人直以景名作题,曰《宋井》:

 

古井清波水透凉,千年甘苦不寻常。

当时玉镜犹光洁,夜里依稀照故乡。

 

这是位于南澳县云澳沙滩的一口开凿于南宋末年的古井,传谓南宋流亡政权过南澳时所凿。此井虽然位于沙滩之上,海潮高涨时常为海水所掩没,但七百多年来,井水却一直保持着甘清甜美,允称地理奇观。此诗在这组《汕头风情》诗中,在写作手法上最具空灵感。诗人着眼于时空的跨越,表达了关注千年(取整数)变迁的亘古情怀。为了达到这种情愫的发挥,诗人提取了两物,然后形成上下对比的写作手法,其一是“古井”本身,其二是月。诗人还使用隐晦的表达方式,以“玉镜”代语。眼前的“井”是实,当年的“月”是虚,虚实呼应,生动可读,在时空上大大延长了读者的想象空间。这正是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中所提出的写境与造境的某种共通。

通赏了黄华华先生的这组《汕头风情》,笔者真切地为汕头深感自豪。这固然是因了老省长为汕头留下这组佳章,也因了在这组琼什中,我们看到了这个城市的厚重内涵与美好前景。而且,诗词难写、难工,在时下古典诗词已然边缘化了的情状下,作为古典诗词的执著爱好者,笔者不能不为有这么一位怀瑾握瑜的老省长,敢入冷门,躬亲操觚而奋然。这无异于高丘吹号角,不信唐音唤不回。

 

2014年1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