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雨·秋湖

碧水寒江一樹高,秋臨萬物竟折腰;

煙山隱約調翰墨,枯枝矍鑠領風騷;

丹青尤然溺畫筆,茱萸已是顏色凋;

此去青云云迷霧,且共仙娥娛今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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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词论文

浅谈掌握入声对学习传统诗词的重要性

发布时间:2018.05.07 浏览次数:123 次

新加坡国立大学

林立

 

    前人写作古典诗词,需要区分平、上、去、入四声,或所谓的平仄,其中上、去、入三声都属于仄声。在现代汉语中,入声字已消失,被分派进其他三声里。这种语音上的演变,可追溯到金、元时期。明人王世贞《曲藻》序即说:

曲者,词之变。自金、元入中国,所用胡乐嘈杂、淒紧缓急之间,词不能按,乃更为新声以媚之……大江南北,渐染胡语,时时采入,而沈约四声,遂阙其一。

另外徐渭《南词敘录》亦说:

北曲盖辽、金北鄙杀伐之音,壮伟狠戾,武夫马上之歌,遂为民间之日用。宋词既不可被管弦,南人亦遂尚此。上下风靡,浅俗可嗤。然其间九宮、二十一调,犹唐宋之遗也。特其止于三声而四声亡灭耳。

可知入声的消失,实与外族入主中原有关,以此看来,则现代的汉语,实非纯粹的汉语。

    由于南方的方言中尚保留入声,因此对能讲方言的南方人来说,分辨入声字并不困难。但对只会讲现代汉语的初学诗词者,入声的消失,则造成了很大的困惑和障碍。分派到上、去声的入声字,尚不至于构成问题,因为仍属仄声字。最麻烦的是那些读成平声字的入声字,造成了相当的混淆。有见于此,自八十年代传统诗词写作复兴以来,即有不少人提倡废弃入声,采用现代汉语的新四声来创作旧体诗词。这种观点,一直引起不少争论,其中一些讨论文章,可以见于1992年出版,由李汝伦主编的《旧瓶新酒辩护词---当代诗词研究论文集》。另外也有人提出折衷之道,认为新旧两种方式,可以并行不悖。

无论如何,从古典诗词教学的角度而言,掌握入声却是相当必要的,不能置之不理。这一要求,同样适用于对联的学习。茲举一例言之,这是引自网上一篇题为〈实行双轨制,新旧各相宜---与梁石先生商榷〉的文章,由山东省临清市第一中学的刘跃文撰写。文中引用《金瓶梅》第六十九回林太太家节义堂中所悬挂的一副对联曰:

传家节操同松竹,报国勋功并斗山。

按传统的平仄规律分析,则该联的音律应是平平仄仄平平仄,仄仄平平仄仄平(按:操字读为第四声)。平仄音韵间错,起伏有致。其中原本都是入声字,但在现代汉语却都变成了平声。因此若按今四声来读,则变為平平平仄平平平,平平平平仄仄平,完全无规则可言。若我们不懂得分辨入声,便会以为古人连最起码的平仄规律都搞不懂了。

这种情況在格律诗中可以随便举出更多例子。例如杜甫的〈春望〉,颔联是:感时花溅泪,恨別鸟惊心。其中字是入声,整句的平仄是仄平平仄仄,仄仄仄平平,完全符合格律规则。但若用现代汉语来读,字变成下平声,整句平仄变成仄平仄平平,那就和上句失对了。一但知道这是入声字,就不会以为贵为诗圣的杜甫也会弄错格律。再如李白的〈送友人〉,首四句是:青山横北郭,白水绕东城。此地一为別,孤蓬万里征。当中和前面举过的字,都是现在读成平声的入声字。此句按平仄逐字来读是平平平仄仄,仄仄仄平平。仄仄仄平仄,平平仄仄平。” 李白是按五言律首句不押韵的格式来写的,所押的是平声八庚部,偶数句押韵。如果用今四声来读,则变成平平平仄平,平仄仄平平。仄仄仄平平,平平仄仄平。” 第一、三句最末一字都变成平声,不符合整首诗的押韵要求了。这些例子证明,若没有掌握好入声,在研读前人的作品时,便会产生许多格律上的误会。

因此作为传统诗词研习者,掌握入声字是必不可免的功夫。只有不夠严谨不夠用功的学生,才会捨入声而不论。在创作时,为迎合时代变化,以今四声写作传统诗词,虽有一定的理据,但并不能作为无须了解入声字的藉口。简单而言,即便是采用今四声写作的诗人,亦须对前人的作品进行研读,而这就无可避免地触踫到入声字的问题。

其实对于只会讲现代汉语的人而言,要掌握入声字虽有一定的困难,但也并非只能靠死记硬背,而是有一定的方法可循的。当然,自小就学一点南方的方言,是了解入声最便利的方法。现时的语言政策,对方言不甚提倡,但方言自有其文化与历史底蕴,是华人文化的珍贵财产之一,不应该轻易拋弃。而在研习传统诗词时,方言的作用显得尤为突出。

除学习方言外,掌握入声字尚有以下几种方法。其一,是研读平水韵中的入声部,把其中读成平声字的入声字一一找出来。我在教导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的学生写作格律诗时,已让他们做过这一项功课。互联网上也有类似的网页,例如一个叫做《不下300》的网站,在新手学诗入门一栏,就有一页专门把混读成平声的入声字按音序排列出来(见http://f5101231.idea.idv.tw/z1.html)。

其二是透过字型的辨別,确认读成平声的入声字。例如,“白”字原是入声字,现代汉语读成下平声。知道了它是一个入声字后,其他由这个字组成的同形的形声字,都可推知是入声,像:伯、柏、帛、舶。又例如字,其他由此字组成的,如:拙、茁、詘、倔、崛、掘,都属于入声字。又例如字,由其组成的像:濁(浊)、獨(独)、躅、屬(属),都是读成平声字的入声字。又例如字,据此可知:積(积)、蹟、绩(织),原本都属入声字。(按:由等基本字型组成的形声字,必须按繁体写法来推断)。又例如等原本都是入声字,由它们组成的合体形声字基本上都是入声字。这一点可以进一步参考唐作藩的《音韵学教程》一书(页178)。

其三,也是颇容易掌握的一点,就是现代汉语中读为下平声(即第二声)的字,有明显一大部份原属入声字。这类读成下平声的入声字,在语音学中,属于声母不送气的塞音和塞擦音,用现代拼音来说,即是指以bd、g、jzzh为声母的字(前三个符号是塞音,后三个是塞擦音)。唐作藩《音韵学教程》页176中,列出了如下例子:

b:白拔跋薄雹荸別蹩勃博驳伯泊舶帛;

d:达答狄笛得德夺铎敌迭谍读毒独;

g:革国格隔阁;

j:截捷疾即集绝及籍极杰局菊桔结袺夹急吉觉決掘;

z:卒责族杂凿足则泽;

zh:哲辙直值轴浊茁逐烛嘱竹铡。

我另列了一个表供大家参考(见文后附表)。只要记熟了这个表,就可以解決了一部份认识入声字的问题。另外,以ue作为韵母的现代下平声字,除了瘸、靴两个字外,都来自古代的入声字,唐作藩举出的例子是:虐略決确学月约厥绝雀穴血(页177)。还有以uo作韵母和卷舌声母相拼的字,也来自古代入声,如:酌桌琢啄捉着镯濯浊辍拙绰戳说硕溯若弱(页177)。此外尚有其他几种,详见唐作藩在书中页177-178的解释。

    其四,是通过分析传统诗词的平仄格式,去认识入声字。用现代汉语来读一首格律诗,如果在不该有平声出现的地方出现了平声字,那么很可能这些字原本就是入声字。之前举过杜甫〈春望〉一诗中的颔联感时花溅泪,恨別鸟惊心, 由于第二句的平仄格式是仄仄仄平平,由此我们可以推知字不可能是平声字,而应该是入声字。又例如李白〈送友人〉首四句:青山横北郭,白水绕东城。此地一为別,孤蓬万里征。读成平声的“郭字都不可能是押韵字,因此推知是入声字。又例如杜甫的〈登高〉,颈联万里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独登台。末三字不应有三平调(即最后三个字都是平声),因此可以推断字是入声字。日积月累地反复探究,自能辨认出一些常用的入声字。

    据唐作藩指出(页176),常用的古入声字,大约有五百来个。这五百来个字,接近三分之一变为阳平或下平声(即约一百六十多个字),变为阴平或上平声的占百分之十五(即约七十多个字)。总计读成平声字的常用入声字,约有二百来个。变为阳平的入声字,按照认识塞音和塞擦音的方法来确认并不难,余下的阳平和七十多个读成阴平的入声字,透过其他几种方法的帮助,应该也不难记住。另外还可以从反面排除一些非入声字,肯定它们不属于入声字,以缩少辨別入声字的范围,例如阳声韵字(即现代拼音以ng结尾的字),都不是入声字。

总而言之,想认真学习传统诗词,认识入声是有其必要性的,故此我要求修读诗词写作课的中文系学生,都必须尝试掌握入声字,否则就无法理解前人的创作原则和传统诗词的基本格律。认为入声既已经在现代汉语中消失,因此写作传统诗词可以完全不必理会入声者,或许是出于躲懒的缘故。他们如果真的喜爱传统诗词,就不应迴避入声这个问题,也不会以认识入声字为苦。如果不想受格律的束缚,可以尝试写古体诗,或者干脆写新诗更好。谨抒愚见,尚祈海內方家指正。